很多人把联合国秘书长叫“地球大管家”，俗称“球长”。
现任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的任期12月31日到期，新秘书长明年1月1日上任。
距离年底只剩3个多月，安理会已经举行三轮闭门投票，仍没选出人。
联合国成立80多年，很少出现秘书长“难产”到这种程度。这届“球长”，为什么这么难选？
秘书长不是全球投票选出来的
按照《联合国宪章》的规定，秘书长由安理会先推荐人选，再交给联大走任命程序。真正的生死关卡，牢牢攥在安理会手里，尤其是五个常任理事国。
所谓“意向性投票”，就是安理会15个国家闭门摸底。选票分三档：鼓励、劝阻、不发表意见。
候选人想过关，得同时满足两个条件：拿到至少9张鼓励票；五常中不能有任何一家投劝阻票。注意，是任何一家。哪怕拿到14票鼓励，只要中俄美英法里有一家说“不行”，就直接出局。
这套规则的本质，不是选出最优秀的人，是找出所有人都不讨厌的人。——用学术表述说，是追求“最低限度的政治排斥”的协调者。
问题在于，“所有人都不讨厌”本身就是最难达到的状态。
三轮投票，局面越来越难看
第三轮投票结果，哥斯达黎加的格林斯潘拿到九票鼓励，排第一。但她同时拿到五票劝阻。
圭亚那的罗德里格斯-伯基特拿到八票鼓励，六票劝阻。
对比第一轮，格林斯潘的劝阻票从一票涨到五票，罗德里格斯-伯基特从两票涨到六票。智利前总统巴切莱特只拿到一票鼓励，直接宣布退选。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反对票高达八票。
候选人越选越少，反对票越投越多。这不是在选秘书长，是在玩一个“谁先被所有人接受”的淘汰游戏。所有人都在忙着把别人踢出去。
五常各打算盘，出路藏在“最大公约数”里
俄罗斯态度最直白。
俄外交部国际组织局局长洛格维诺夫公开表示，俄方目前对候选人尚无偏好，但明确反对任何欧盟或北约背景的人选，认为其将遵循“新殖民主义原则”行事。俄副外长阿利莫夫还表示，不排除出现新候选人的可能。
俄罗斯的逻辑很简单：古特雷斯来自葡萄牙，属于西方阵营。如果下一任还是西欧或者北约背景的人，莫斯科宁愿把桌子掀了重来。
美国那边是另一种玩法。据《纽约邮报》报道，特朗普有意推举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接任秘书长。虽然消息不是正式提名，但信号很清楚：特朗普对联合国本身没什么敬意，他更在意这个人“好不好打交道”。
格林斯潘、罗德里格斯-伯基特、格罗西这些领先者，最近都在公开表态里强调联合国“需要改革”“需要提高效率”。Politico的报道援引联合国前官员的话指出，这些说辞“百分之百是在迎合美国方面的诉求”。
中国外长王毅今年5月在纽约主持安理会会议时，提出中方对下任秘书长的期待：捍卫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，坚持多边主义。随后王毅在北京分别会见了巴切莱特和埃斯皮诺萨两位候选人。
中方的姿态很清楚：不急着表态，但通过会见保持接触，并明确提出了“恪守宪章、能力出众、公道正派、履职担当”四项标准。
热门人选，各有各的死穴。
格林斯潘现在排第一，但问题很明显。她家族背景里有大屠杀幸存者，跟以色列有亲属关系。在巴以冲突这么敏感的时候，中俄对她的疑虑绕不开。
她本人主要擅长经济和发展领域，在俄乌冲突、中东乱局这些硬安全议题上，没什么直接斡旋经验。有分析指出，联合国当前需要的是能介入大国对抗的调解者，中俄会质疑她能否胜任危机时刻的调解人角色。
格罗西专业是专业，但他在伊核问题、福岛核废水等议题上的立场被多方分析认为偏向西方，中俄对其认可度低。英国也因为阿根廷与英国在马岛主权问题上的对立，可能否决他的候选资格。
罗德里格斯-伯基特拿到6张劝阻票，说明反对她的力量也不小。其他非洲候选人违反区域轮替的惯例，先天就不足。
联合国秘书长有个不成文规矩，各大洲轮流坐庄。这次轮到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，非洲候选人出来选，天然就矮了一截。
可能的出路，是一个“谁都不太满意，但谁都不好意思否决”的人。
候选名单里正在讨论一些“临近尾声入场”的名字。阿联酋国务部长努塞贝、荷兰前副首相卡格、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，甚至匈牙利前总理欧尔班。
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：要么来自中东、中亚这些“中间地带”，要么跟特朗普有某种私人关系，同时又不至于让中俄一看就否决。
卡格尤其值得注意。她做过联合国副秘书长，短暂担任过加沙人道主义和重建协调员，还加入了特朗普“加沙执行委员会”。一个荷兰中左翼政治家，同时能让特朗普团队觉得“可以聊聊”，在当前候选人里几乎是独一份。
但即便卡格这样的“最大公约数”被推到台前，能不能过俄罗斯那关，还是未知数。洛格维诺夫说的是“现有候选人都不行”——卡格严格来说也属于“现有候选人讨论范围内的边缘人选”，未必比格林斯潘好过多少。
联合国秘书长选举，本质是大国之间的“最大公约数”游戏。候选人不需要多优秀，但需要让五常都觉得“可以接受”。
问题是，当五常之间的分歧大到一定程度，这个“最大公约数”就越来越难找。
俄罗斯不接受任何亲西方的人。美国不接受任何跟中俄走得太近的人。中国希望一个坚持多边主义的人。英国和法国虽然不像中美俄那么高调，但他们手里的否决票一样管用。
所有人都想要一个“自己人”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一个“自己人”不可能拿到五张赞成票。
所以最终结果，大概率是一个折中的、没什么棱角的人。一个谁都不太满意，但谁都不好意思否决的人。
这个人选什么时候能出来？可能要到年底临近时。如果真拖到12月31日还没选出人，联合国就会面临高层权力交接的制度性尴尬。
联合国没有明确的“临时代理秘书长”机制，美国也不希望古特雷斯在任期结束后留任哪怕临时性的职务，这进一步加大了交接出现真空的风险。这对联合国的公信力是实实在在的伤害。
说到底，秘书长选不出来，不是因为候选人不够优秀。是因为这个分裂的时代，很难找到一个能够同时满足五个大国底线期待的中间人。
联合国秘书长的椅子，大概是这个地球上最难坐上去的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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